「翻閱我的現在,不必重溫昨天。」

有條不紊地聊著音樂,柳永 Osier 身為超級新的新人,全身卻散發著成熟的內斂感,長髮垂碰著瘦削臉龐,恍如真是從古代穿越到現代的歌者,時而充滿藝術人的天馬行空,時而用凝練的詞句,細細頌詠著一則則故事。

大家對於新人的名字,可能直覺聯想到宋代詞人-柳永,柳永當時在民間極富盛名,但科舉仕途不順遂,流連於酒樓之間;而「新人柳永」以「古人柳永」自稱,即是因為同感於他不遇,卻仍渴求入仕的性格。

雖然是首張全創作專輯的新人,但柳永Osier其實已是業界打滾多年的幕後企畫,累積參與製作許多金曲唱片,及電影主題曲、插曲等詞曲創作等資歷。

從國小便開始創作不間斷的柳永,接觸過小提琴、吉他等樂器,大學時就讀師大國文系,奠定深厚的文學素養,之後更遠赴美國奧瑞岡州的大學劇場鑽研舞台劇及音樂劇,吸收表演藝術的養分。 

談到推出個人專輯,柳永回憶追溯到2019年10月:「當時台灣接近總統大選,心中莫名有種『似乎快發生大事』的波瀾,要是突然面臨戰爭、世界末日該如何是好?
彷彿預言似的,不久後肺炎疫情肆虐全球,在這樣的心境之下,柳永開始著手整理過往累積,並以創作呼救,推出專輯《風波子 Son of Storms》,用音樂記錄身處在這場風暴底層的孩子們。

「專輯英文名『Son of Storms』縮寫為『SOS』,特地力求各個通路都是售價505元,『求救』是貫穿整張專輯的意念。」聊到個人首張全創專輯,實體精裝50頁的厚度,內容由個人延伸至整個社會、甚至全球議題,資訊量可謂非常爆炸。

反映時代

同名歌曲〈風波子〉前奏以合成器堆疊如擎天崗霧氣的推移,宛若蔓延全球的病毒擴散,柳永:「 這首歌很自我、很社會、也很世界。」疫情影響了所有人,讓所有存在的意義處於搖擺不定的危機,在顛沛流離的情境中,柳永決定在歌曲末端扣回自我,加入宋詞〈鶴沖天〉,確定自己世上的存在。

〈老樹〉集錄 22 種語言翻譯與錄音,揭露世代風暴中無可避免的問題,如國家種族的認同、戰火延燒、地球天災人禍;專輯也以此 MV 中人體彩繪的臉譜作為封面,種子長出枝枒與花瓣,迴盪出相互共鳴的靈魂。

首曲〈海螺〉則是滿載愛與希望的故事,形容一個軀殼與靈魂的相遇,緬懷珍藏的過往;第一句歌詞「翻閱我的現在,不必重溫昨天」像極了柳永在自我介紹,以一位新人的角色帶領聽眾進入新的世界,毋需再回想起2020年不好的過去,好好珍惜擁有現在。

「風」的體驗

整張專輯帶出很多關於風的感官刺激,如〈銷魂飯〉就是嗅覺,由 Shuffle 嘻哈佐以爵士鋼琴,帶出黯然銷魂的氣味。〈落葉竹田嬰〉充滿秋風掃不盡的思念感,三拍子 R&B 更驚奇地穿插台語及RAP 。〈風〉則是工具人悲歌,編曲融入鐘錶滴答聲,任命地擺盪。〈騎驢不找馬〉跟著馬兒迎風的蹄響、驢兒振奮的叫聲,高唱勸世的感情觀。

〈女王頭〉用瘋婆子般悲催的口吻,描述被風蝕日益消瘦的女王頭,MV 以非常獵奇的手法表達淒涼的意象,表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消磨,某些層面也暗指政治的勾心鬥角,柳永直言這首歌真的很難唱:「合成器與管弦樂堆疊很強烈的氛圍,錄音時推了很多層激烈的唱法,情緒層次非常高漲。」

比夢更真實的歷史

〈擴音器〉靈感發想自講述集中營故事的《呼吸鞦韆》一書,歌曲開頭模擬煤礦場的地底聲響,宛若從死人骨頭底端傳出的吶喊。談到這首歌,柳永臉色格外凝重,面對這首嚴肅的歌曲背後其實有個意外的故事,在錄音前一晚,柳永夢見一個格外異常卻又真實的景象:

那是一座天空之城
龐然一尊浮在空中,直到進去成為俘虜
赫然發現這是一座集中營工廠
加我共三個人一同關在一間牢房
種種勞役過程,在某天突然無來由地被威迫
牢房地板開啟,像機艙尾端向下打開
身旁的兩個同伴當場被槍斃
而我也跟著直直從空中摔落入山凹間
最後接住我的,是人生中從來沒有見識過
但夢中卻清楚到不行的亂葬崗
那一團又一團交疊的屍首全都相當的真實
然後我就醒了

柳永形容這是一個非常真實、血淋淋的夢境,格外感觸深刻。
他向來非常關注人權議題,為許多爭取自由卻遭受迫害的人感到痛心:「想起香港、新疆,甚至是近期的緬甸,至今人類始終在重複上演悲劇,我們可能過得很舒適,但我們不能忘記世上仍發生著這些事情。」

滿載巧思的轉場

專輯中有非常特別的一個橋段,〈試鏡〉收錄柳永真實試鏡對談的內容,說著成為表演者的希冀,並且接著如音樂劇般的曲目〈玄之又玄〉,編曲以西洋管弦樂為主,而歌名卻充滿東方老子的「玄學」,交融混合,且最後加入歡樂大合唱,創造出澎湃的氣場!柳永表示這首歌也是當年獨身在美國時,為了鼓勵自己所做的歌曲,由此也可見他一直以來對於成為表演者的渴望,以及不畏艱難的韌性。

專輯最後一首歌〈小現在〉組織了所有曲目的段落、歌詞,有種「回顧」的概念,柳永笑說:「這首歌抽出所有其他曲目的關鍵字,解構並重新調音,如拼貼的新詩歌。
柳永也提到自己很喜歡照著曲序聽唱片:「〈小現在〉總結了這張專輯,播畢後跳回第一首歌〈海螺〉,首句歌詞『翻閱我的現在』,時態又回到了現在!」

整張作品實在太多巧思值得細細品味,〈小現在〉歌名英文「Butterfly Effect」,蝴蝶效應代表現在所作所為會促成未來許多事的變化,更是凸顯出風波子的主軸。與柳永聊著音樂,深刻地感受到他對於事物的敏銳,以及力求完美的堅持,更充滿一顆關懷他人、正向溫暖的心。

柳永首張全創作專輯《風波子Son of Storms》,是張品質與寓意極高的作品,音樂風格鮮明又完整,許多細節充滿弦外之音,歌曲情節緊湊豐富,柳永雖然有序細膩地詮釋,但有時卻又近乎瘋癲爆發情緒,藝術家性格躍然紙上,與其只說這是張專輯,不如說是本內容紮實的有聲書,這樣的作品絲毫不像一位新人之作,十分值得好好體會啊!


文字:MAXMUSIC 湧泉
圖片提供:柳永Os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