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42》
對於 人類圖宅 - 是「天使督促你保持信任」的天使代表數字。
對於 哲學宅 - 是經典書《 Deep Thought: 42 Fantastic Quotes That Define Philosophy》
            探討人類社會思想史的42個名言。
對於 科學宅 - 是AI之父-圖靈逝去的年紀,致敬他在數學與科學屆的偉大貢獻。
對於 火星宅 - 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火星任務(EMM)「希望號」太空船的第42號H-IIA運載火箭(H-IIA F42)。
吳柏蒼 Pochang Wu 跳脫回聲樂團(Echo)以個人的身分創作出了首張個人專輯《42》,用他對這世界更鈎深更清晰的觀察,寫出對科技的信仰與懷疑、權力崇拜的反思以及直視現代社會文明發展濫觴的幻滅等,每首歌都能在一次次聆聽中層層深掘出更深的意涵,不論是音樂或封面視覺,整張專輯都像是一個充滿衝擊與無限可能性的解密遊戲。

關於年齡42,關於專輯42

用從容的速度 / 不用再埋怨抱歉辯駁 / 推測千年後的歸宿 /
拋開那掩耳盜鈴的侷促 / 讓世界放射我的漩渦 / When the answer is 42
—-〈洗衣機〉 —-

42歲的柏蒼,曾歌曲在〈1939〉之中,就述說了對於自己不同年齡階層的描述,也在更久之前回聲樂團(Echo)的歌曲〈洗衣機〉副歌中,最後就有提到過了”When the answer is 42”,歌詞是在說銀河便車指南中,超級電腦給予宇宙萬物答案的故事。 關於《42》這個數字或這個年紀的意義與狀態,柏蒼表示當初在想專輯名稱的時候,其實不是先想到42,是因為後來想到了〈1939〉這首歌,然後就想到自己現在42歲,也因為《42》這個數字特別的意涵,有一個除了歲數外,不但可以呼應過去,又可象徵這張專輯想表達的概念。

柏蒼:「這張專輯有點像是自我追尋的一個階段性的成果,所以它也很像那個所謂的終極答案。不過其實你得到了終極答案這件事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需要尋找的是終極的問題,這張專輯概念,有點是類似這句話所想要表達的意念,又加上它跟過去〈洗衣機〉這首歌的歌詞中有提到這件事,再加上我的歲數,這些多重意涵讓我覺得取這專輯名很有趣,才定下了這個名字。」

你說 39 歲的你 / 想做搖滾樂 / 和以前一樣 /
用不完美的思想 / 和一個信仰 / 跟世界對抗
—-〈19 39〉—-

自己設計的專輯封面,充滿科技符碼的拼貼美學

專輯《42》的封面,是柏蒼曾經在越南旅遊時路邊買的小冊子,冊子裡面有很多蘇維埃時期政令宣導海報的Street Art,那樣的風格裡面隱含了某種權威,也隱含著讓人迷惑或洗腦的訊息。

這張專輯裡的很多歌曲都有相關的題材,所以決定把這樣的風格帶進封面-色調用的跟蘇維埃時期的海報一樣,中間的大天使浮在一朵雲上,雲的意象就是代表資訊雲端,大天使是羅馬聖天使橋上的烏列爾大天使(原是耶穌的門徒),原本手上拿著的是汗巾,幫耶穌擦汗的時候神蹟發生,耶穌的臉映在了汗巾上,而這尊雕像,本來應該是大天使看著汗巾上耶穌的臉,柏蒼把這樣的信仰與崇拜轉化為現代人對於科技事物連結的符號,所以眼睛凝視的手中是一棵被咬一口的蘋果。後面的臉之書,是蘇聯時期海報上的紅書,原本書上的臉是列寧,柏蒼也把他換成圖靈。

柏蒼:「我覺得在這個世代,相對於我們崇拜的所謂共產的思想,我們可能更加崇拜的是科技的演算法。」

當初柏蒼在寫專輯的序時有提到一段「就算你即便上了火星,廣告看板還是會在那邊等你,因為你想要或你需要的,他們都比你還了解。」意思是在講人工智慧發展到後來.他會比你還了解你自己。

Google X的Captain-Astro Teller曾說:「人類因為活不下去所以要殖民到火星,但與其到一個不能夠讓人類生存的地方試圖讓人類可以活下來,為什麼不把這些資源投注在讓沙漠可以助人或讓一些寸草不生的地方種出作物,這樣可以讓很多沒有辦法上太空的人可以好好的活下來。」這讓柏蒼非常認同,所以設計這封底,把序中的那段話圖像化,也帶有著"我們有沒有需要花那麼多的資源去追求那遙不可及的目的”的意思,更讓封面上的火星跟封底的故事可以相互呼應。

靈感、記憶、生命歷程與計畫,每種過程都是柏蒼的創作元素

以往柏蒼在創作歌曲時,大部分的經驗幾乎都是一開始就能夠想好了歌曲的全貌,而這次的專輯中的歌曲,有很多步驟及聲音的生成過程與過去柏蒼的創作方式很不同。例如〈100% YOU〉的做法,是很多年前柏蒼在玩Garage Band時候的一些Loop Demo,用上鼓刷做出來的Country節奏,最後搭上很兇猛的吉跟著那個Loop Jam出來的。

而〈恐懼正在〉是柏蒼大學時用”Fruity loops”(一種做電子音樂的軟體)隨意點出的節奏做成的Riff,這段Riff存在記憶中多年,直到這次想要做這張專輯時才又忽然蹦出後發展出來的。

〈知的所有〉則有部分東西是實驗出來的,在機械式的音階進行中,柏蒼有個很戲劇化或誇張的轉折,那是在一邊錄一邊試的過程中,無意間用了一些Reverse效果的Echo去疊出一個很空靈也很虛幻美好的場景,就是最後聽到的樣子了。

柏蒼:「就這些歌的過程來看,我有時候的確是比較有計畫性,但很多時候也需要有點點運氣,去嘗試一些可能會讓你覺得超棒且很不同的東西。」

專輯中歌曲〈沒有錢不能撫平的傷口〉,是香港發生元朗事件的時候,柏蒼覺得人們對於這樣的事情應該要擁有更多的發聲與關心,但當時卻發現很多身邊的人,可能因為立場或因為擔心影響工作上的之類的顧慮而全都噤聲了,對於這樣的情形感到非常難過,當下的那種難過情緒讓他隔天馬上就寫好了這首歌。

編:這首歌的歌詞,在專輯中是相對比較直白的一首,請問這跟你做歌的速度是相關的嗎?

柏蒼:「其實不太有相關,我大部分的歌都是最後填詞的,這首歌是因為我當時情緒比較滿,我一邊彈著吉他一邊唱的時候,腦中就有一些句子出來了。

其實有一些看起來很複雜的歌我寫得很快,像是〈感官駕馭〉還有〈木雕輪盤〉,我記得我是一個下午就寫完,還有〈Dear John〉也是一天就寫完了,寫歌的速度跟歌詞的深度好像不是那麼直接,有些看起來很簡單的歌卻卡非常久,這張專輯中的最後一首〈城市標本〉,從一開始寫到最後整個寫完,卡了十多年,主歌是2003年就寫好了,但副歌一直怎麼想都不滿意,直到2014年的某一天,不知道為什麼很想再把這首歌拿出來寫,忽然我知道該要怎麼唱,就唱出了副歌,且聽起來是滿意的,就把它錄下了。有時候你真的不知道那靈感什麼時候會來,來了一切就可以很快,可是如果他不來你去強求也沒有用。」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表現誠實且成熟的憤怒

在專輯發片的媒體試聽會上,造次映畫負責人林查拉對於這張專輯形容的一段話是 ”這張專輯是柏蒼累積了20年的憤怒!”

編:對於這樣的形容,想請問柏蒼,如果這些憤怒是10年前的你去訴說出,那麼您覺得這張專輯會跟現在有什麼差別?

柏蒼:「我覺得他說的沒有錯,因為這些歌分布的時間很長,我把他們全都集結在一起並在這個年紀發表出來,我雖然沒有刻意去做這件事情,但我也覺得某些想法對於現在得自己來說,可以用比較完整且更成熟的方式去呈現它或去表達它,特別是政治或對於社會上的觀察,雖然很多人說四十而不惑,但我其實覺得40歲對很多事情反而超迷惑的,我說的那種迷惑,就是你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你不是真的理解。

我覺得所謂的不成熟,並不是對很多事情的不懂或不了解,而是你不了解但你卻要假裝裝懂,我覺得這是幼稚最直接的表現,老實說我覺得到40歲,我比較能夠接受自己其實對很多事情不了解,但也因此我在這個「接受自己不完美,接受自己其實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的狀態下」,去表現一些我的主張、觀點或不滿、失望、悲傷與痛苦,我就能用一個比較全面性的角度去訴說這些事情,這是我覺得出這張專輯,如果跟十年前的自己比,最大的不同會是這個!」

與不同樂手合作的樂趣與經驗

主要聆聽經驗為90年代掛的柏蒼,一路以來都是聽大量的吉他搖滾,〈方寸之間〉這首歌在編曲時,柏蒼告訴吉他手大頭說想要一些有記憶點且可以跟旋律做呼應的riff,這種Style最經典的就是The Smith、Johnny Marr、Bernard Butler之類的許多90年代經典團,大頭一個都沒有聽過,原本柏蒼想說完了,但大頭最後試彈了幾段後,柏蒼把覺得不錯的部分重新排列組合了一下,大頭就懂柏蒼要的東西是什麼了,Bass手Sasha也是差不多的狀況,柏蒼解釋自己心裡想的是什麼樣的風格,舉例的歌曲Sasha也是沒有任何一首聽過。

柏蒼:「我跟一個完全沒有聽過Johnny Marr的人編出了一首典型英式搖滾的歌,而且還騙過所有的人,一堆人都覺得這就是本格派的英式搖滾,其實彈吉他的人完全不是,真的很有趣。但我覺得很奇妙,他們都有辦法用他們對於音樂的認識,把最後我想要的結果轉化出來,而且這樣有時還能讓我看到跳脫出原本自己框架的東西,他們會願意Follow我在編曲上的設定,但彈出來的東西卻又不會是與我原本想像的東西一模一樣,比較能夠out of the box,我覺得這件事很棒。」

編:20多年來,你一直在音樂上的合作夥伴就是回聲樂團(Echo),這次做個人專輯與這些樂手合作的過程比起與回聲的團員合作上有什麼特別不同的地方?

柏蒼:「最主要的差異是因為回聲是團,樂團在做音樂的時候會綜合所有人的意見,在編曲的一些細節上會考慮到所有人的想法,而做個人專輯的時候就比較能省略一些步驟,不過相對的自己要擔的責任也會比較重一些,必須要先想好完整的輪廓是什麼,也要對編曲有一個基本的概念,在這樣的基礎之上讓其他樂手再去發展,所以合作方式就有一個根本上的不同。」

以各種身分觀察世界所得到創作能量

在聽完柏蒼一一講述專輯製作經歷與許多歌曲發想的過程後,再次去聆聽專輯,那些充滿戲劇效果的聲音以及如詩句般的歌詞交疊在腦裡的故事性變得更加鮮明,專輯的每首歌都兼具強大的能量深度與紮實性,只有八首歌的篇幅,聽完卻完全不會覺得曲目偏少。

在12/04才剛結束的回聲《處女空氣》專輯十週年與柏蒼個人專輯《42》的合併表演場中,回聲鼓手春祐在台上說:「我覺得柏蒼最厲害的,是10多年來一直不變的創作能量。」一直以來的柏蒼,是詩人、是憤青、是科技宅、也是搖滾樂手,不論是哪一種身分,也不論是回聲或個人,都不難能從柏蒼的創作中感受到他真的一直非常用心且誠實在看待自己與看待時代,這次的專輯,我們可能無法知道是否為柏蒼對自己的終極提問或終極答案,但我們能看到他用這20多年來不變的那份用心,真誠地記錄了自己的不完美卻成熟的《42》。

文字編輯 / 祥瑾
專輯資訊提供 / 黑市音樂